周娅走下爷爷家的晒场,遇到11岁的覃柳叶。覃柳叶刚出家门。她母亲周兰燕站在屋里喊:领完钱早些回来。
周兰燕不知道,女儿此次踏出家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覃柳叶第二次前往大纸厂做工。前一天,周六,覃柳叶跟同学在彭向华家做了一天,赚了15块钱。这个洪安小学5年级2班的学习委员觉得收入很不错,还想着以后每个周末都去。
但是,当天晚上,母亲周兰燕否决了她的打算。每年,洪安镇都要发生烟花作坊爆炸事件。周兰燕告诉女儿,家里不缺这几个钱。
于是女儿答应她,把已经赚到手的15块钱领回来,就再也不去做了。
周娅、覃柳叶等人沿着村子池塘边继续往前走,途中不时遇到小伙伴,这支10多个孩子组成的队伍中,最大的孩子15岁,最小的8岁。
孩子们走了约500米,来到大纸厂的中央。这里呈“品”字状排列着三座房子,它们是当地最漂亮的新房子———两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房里堆满了炸药和相关原材料。
这三间房是大纸厂村民彭向华、周德龙、周德顺的家,同时又是他们没有营业执照的花炮作坊。
“这个周末来的孩子是最多的。”幸存者肖显芝在彭向华家打工已有一年多。她回忆,此前也有孩子来做工,但也就七八个。
周娅记得,周五下午放学时,彭向华在桥头游说孩子们去他那儿打工,用锡纸包小球,包一个1分钱,一天可以包1000个。彭向华对孩子们说,反正就周末来做工。不耽误平时上课的。手快些的话,一天能包1500个。
周娅、覃柳叶这些孩子都做着一样的活:把火药和其他的一些配料,用锡纸包成一个小球。这些小球最终将被装填到礼花的射筒里。
“这个活是危险透顶的,小孩子肯定做不了。”熟悉花炮制作的村民彭向长对记者说,“拿硫酸钾、铝粉、硫磺等材料掺和炸药时,要用手搅拌,只要手碰到容器的底部,就会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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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现场的礼花像机枪一样扫射着,女人们跪在火场边上哭,男人们开始把全身的衣服浇湿往有孩子哭声的地方闯。
爆炸先从彭向华家响起。
幸存者肖显芝介绍,当时孩子大多在彭家。有些孩子刚包了几个,便开始玩。他们在地上画圈,圈里放球,拿铅笔刀投,击中圆圈者,就赢得圈内小球。
“有一些学生,想把炸药放到鞋里偷走,就引爆了炸药。”彭向华78岁的父亲彭万国说,这是彭向华事后向他解释的。
到大纸厂后,覃柳叶去了彭向华家,周娅则在周德龙家做活。她记得,当时需要到周德龙家一楼的里屋取什么东西,刚进里屋便发生了爆炸,她甚至什么也没有听到、也没有感觉到就昏迷过去了。
周娅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石头下面,“却感觉不到石头沉,反而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似的。但很快便又人事不知了。”
11岁的覃猛松真的飞了起来。爆炸时的气浪把他抛出了院子。
他和8岁的妹妹覃润是被奶奶付红芝带来的。奶奶希望自己的孙子孙女能帮自己多包几个小球,但是,覃猛松没有兴趣,一个人在周德顺家的院子里玩玻璃球。
据后来参与抢救的杨再七、冉海兵、覃光学等人分析,正是院子里热浪把覃猛松抛走,才救了他一命。覃猛松被救起时,除了头部有一些摔伤,并无大碍。
“我从古李树赶过来时,现场还在继续爆炸,制作鞭炮的纸片和残肢碎肉到处都是。废墟里还能听到一些娃们的哭声。”村民杨再七回忆道。
来营救的村民根本没法靠近现场。那些已是成品的礼花,在爆炸中被逐步引燃。“20多分钟过去了,它们依然像机关枪一样扫射着。”
女人们跪在火场边上哭,男人们开始把全身的衣服浇湿往有哭声的地方闯。
“有时候就拉出来被炸碎的一条腿,有时候是一支胳膊。”在村民冉海兵的记忆里,爆炸发生一个多小时后,消防队赶到。那时余爆最终熄灭。
石登清找到妻子时,只剩下头颅和右脚。“脸根本认不清了,但我熟悉她的耳垂。脚袜子我也认得。”老人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