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一位在海堤上被强奸的女人,花了半辈子寻找那位男人,不为复仇,而是想告诉他,自从那次以后爱上了他。这是大文豪马尔克斯的小说情节。
在我们的故事里,30年前被控告强奸罪的代昌模,也花了半辈子在寻找那个当年称被他侵害的女孩。不为别的,他只想说一句,他是被冤枉的。他不想再顶着这顶道德败坏的帽子进棺材。
11月12日傍晚,当59岁的代昌模得知与代理律师的第二次会面要延迟一个星期时,有点怅然若失地坐在床沿上。一盏昏黄的灯泡在他上方微微晃动着,照着这间只有10平方米的出租屋,以及桌上那半碗中午吃剩的咸菜。
隔壁屋一阵刺耳的炒菜声惊醒了他,他抹了一把额头,转身拎起枕边一个带着小铁锁的黑色皮挎包,拿出两沓厚厚的卷宗。代昌模的双手像捧着石头般沉重,这里面记载着他的过去——他曾经是一个侮辱幼女的强奸犯。
代昌模1947年出生于四川安岳,小学毕业后先后在当地公社农机站、供销社从事过计分员、出纳等工作。由于勤奋好学,1966年10月被派到东北鞍钢接受大型厂操作工培训,5年后分配到四川攀钢轨梁厂工作。1976年5月29日,代昌模被同事蒋爱群揭发他于半个月前强奸她12岁的妹妹蒋方萍。一年之后,代昌模因此获刑10年。
代昌模用手蘸了一点唾沫,翻开这些已经卷了边的资料。里面所有的内容他几乎能够倒背如流,它们是如此重要,除了让他度过了9年的牢狱生涯外,还让他背负了一辈子的道德枷锁。在过去的30年里,代昌模一直在寻找当年被他“强奸”的小女孩,他要告诉对方他是被冤枉的,并试图说服对方能重新出来作证,为他翻案。
这段记忆时常让代昌模的神经不堪重负,几乎每过一刻钟,他都要把视线从卷宗上移开,闭目低头。床头一面缺角的小镜子里,是他早已花白的鬓角,他记得他迈进高墙的那一年才刚满30岁,强壮、聪明,而现在他的听力已经严重衰退,反应也开始变得迟钝,经常要使劲敲着前额才能想起两天前发生的事情。
30年前的那个上午
1976年5月29日,一个晴朗的星期六。
根据代昌模的回忆,当天上午8时,刚忙完一个通宵的他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那间用篾席和木料搭建的窝棚宿舍。昨晚厂里一个大型机器的主轴发生断裂,代昌模所在的生产班20多名工人守了一夜,都没能研究出个对策。作为车间主力的代昌模自告奋勇地用大锤抡了一夜,溅了一身油污。
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换洗后,代昌模就睡倒在床上。朦胧中,几个工厂保卫科的“群专”队员突然走了进来。他们摇醒了代昌模,叫他到工厂去一趟。代昌模问对方什么事。保卫科的说是生产上的问题要等他去解决。代昌模披了件衣服,跟着那几个人出了门。
“群专”队员们并没有领代昌模去看机器,而是直接把他带至保卫科。一进大门,代昌模马上被五花大绑,惊恐万分的他大声呼喊挣扎,但绳子反而越勒越紧。
在一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口号声中,代昌模被告知,工友蒋爱群向保卫科揭发,说他于同年5月14日上午强奸了她12岁的妹妹蒋方萍。
根据举报,蒋方萍当时在姐姐家帮忙带孩子,姐夫一家也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小女孩。但在最近的半个月时间里,蒋爱群夫妇发现蒋方萍变得魂不守舍,还在半夜里突然醒来大哭。5月28日晚,在对蒋方萍的连夜询问下,夫妇俩才知道出了事,次日便向保卫科举报。
蒋方萍当时给保卫科写的控告信上称:“1976年5月14日9时多,代昌模以借刀的名义到我家乱翻东西。见我一人在家,就顿起邪心,将我抱起放在地上实施强奸,当时我吓得大哭,后来就昏迷过去了。事后,代昌模还多次威胁我不能说出去,否则杀我全家。”
代昌模随即大喊冤枉,他反复对问讯人员说,5月14日上午他在附近一个市场里买菜,还为买不到鸡蛋而烦躁了很长时间,两位在路上碰到的工友可以为他作证。
但代昌模还是被转交给厂里的民兵小分队看管,闻讯赶来的妻子给丈夫带了几件衣服和一点食物。事发突然,夫妻俩相看无言。良久,代昌模才说:“我是被冤枉的。”妻子低着头,使劲咬着嘴唇,轻声说:“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如果真的有这件事,就正确对待吧。”